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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畸人》读后感锦集_情感美文

时间:2020-10-16 来源:我必不忠网
 

  《小城畸人》是一本由[美] 舍伍德·安德森著作,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平装图书,本书定价:45,页数:232,特精心从网络上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小城畸人》精选点评:

  ●在舍伍德的温斯堡,每颗人心都是一座迷宫。心迷宫复杂难测,无关道德。人人都把话说给乔治·威拉德听,乔治成熟了,他坐上火车离开温斯堡。

  ●缘起删掉会更好。故事仿佛有点过时,也许是被后面艺术家用文字电影重复多次的缘故吧,很美国很动人

  ●读到第三篇,上来打个星继续读。那种强烈的爱憎,是我所好。

  ●最爱读短篇集,今年读过最受打动的,作为美国现代主义小说的引路人,安德森清楚地意识到现代人的孤独和异化。他始终坚持探讨“爱的失落”这一主题,深入人物的内心世界,塑造了一群渴盼爱与自由却又疏于交流、为自我所隔离的“畸人”形象。

  ●小城系列对我都有无限的吸引力

  ●每篇的节奏都很强,喜欢舍伍德写作的韵律感,读起来太顺畅了。这版的封面也太适合这本书了,喜欢。

  ●之前从奥兹的书里面知道舍伍德的,精神上的地震大概说的就是这种类型的书?封面上的手大概也和奥兹的评语有关系

  ●“一个人一旦为自己掌握了一个真理,称之为他的真理,并且努力依此真理过他的生活时,他便变成了畸人,他拥抱的真理便变成了虚妄。” 喜欢。

  ●本科读过七八篇原文,还记得作者肆意流淌的笔触写着孤独的小城人。后来每次和小霸王说起身边父母的同事,家里的亲戚,一个个怪异又孤僻的个体,在90年代的大潮中在一个三线城市生活的故事,也不失为另些个《畸人传》的故事吧。

  ●(又是一个与死神共舞的Elizabeth

  《小城畸人》读后感(一):二读

  连续读了两遍,第一遍读了一半感觉不知所云,第二遍才慢慢读出滋味来,去掉故事缘起:作家改装床铺,然后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和最后乔治威拉德启程离开温士堡,一共讲了二十个故事,都是小城即温士堡的普通人,慢慢变成畸人的各种故事,面对这样的结果,最后我们要么接受他,也成为畸人,要么随着时代发展跳出自我,自我革命,当然也有可能成为一个普通人,芸芸众生,最后的乔治威拉德就是启程离开温士堡成为一个普通人,其实有时候平平淡淡才是真!

  《小城畸人》读后感(二):无数小镇的写照

  一开始以为是好看的故事集,但其实情节并不很清晰,不连贯,大多数只是一些片断,人物的面目也是不足够具体,主要体会的是每个人物模糊涌动的情感。这些情感不可名状,四处突奔,扯着人物的生活向前。特别像青春期的心绪。

  这部小说被称为现代文学风格的开篇,像极了我自己青春期蜕变过程的感受:初中时有一段时间好像不会走路了,走着走着一只脚好像踩到了坑里,或者腿软一下,并不总是路不平整的原因。次数多了就特别怕被人看到,总是担心,留意自己走路,越留意越迈不开步子。几年前看到一个科学的说法,是由于青春期长身体,身体会出现各种运动失调。但当时那种心理是隐约的,芜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这本故事集里人物们的情感类似。 读完这本小说感触特别深,其中一个原因是我也来自小镇。家乡因为拆迁已经面目全非,人们现在四散在各处等着回迁。我父母现在租住在外镇的一个小区。看完这本故事集我和爸爸聊家乡,我说自己一直没有人家那样的想念家乡的感觉,我觉得你好像也是,感觉从来不属于那个地方。现在家乡已经没了,你也离开一年了,有没有想家乡?我爸说XX镇一点儿不值得怀念。他说镇上一直流传着一句话,XX镇三大怪,气有,笑无,怂奸坏。看来要么我和我爸一样,都是畸零人,要么就是我们的家乡确实有些不值得进入记忆。我问爸爸你这么不喜欢家乡,就没想过要走出来吗?他说虽然家里差点儿打成地主的成分导致他没学上,但那个年代户口就把人牢牢摁在那块地方了,挣工分、口粮都是在那儿,身无长物离开就会饿死。于是在镇上唯一一条繁华的街上开了家电维修的铺子,一开就是四十年。这些年天天看着门前的大街,从来没有喜欢过,老了老了,他也终于得以离开。

  《小城畸人》读后感(三):走出“真理”的对话

  《小城畸人》是舍伍德·安德森最负盛名的一部小说集,这也是他奠定自身文学成就的重要作品。集子收录了二十余则俄亥俄州温士堡镇居民的日常故事,主要出场人物有瑞菲医生、柯蒂斯·哈曼牧师、本特利一家以及威拉德一家,其中汤姆·威拉德与伊丽莎白·威拉德的儿子乔治是统领全书的核心人物。二十余篇故事中,直接围绕威拉德一家展开的故事就有五篇(《母亲》、《无人知晓》、《死亡》、《世事洞明》、《启程》),此外,这个小镇上的人也多多少少愿意将他们的故事讲给乔治,他们如翼·比德尔鲍姆那样“对乔治·威拉德产生了类似友谊的感情”,亦无论这种感情以怎样的形态表现出来。如此一来,几乎同所有故事发生联系的乔治,便成了我们观看温士堡镇众生百态的棱镜。

  以上所言,卑之无甚高论。在我们这个时代,安德森俨然已是“小镇文学”的先驱,提及这一话题,论者也免不了举出他的这部书或奈保尔的《米格尔街》。这一点似乎是舍伍德·安德森为数癫痫病到哪家医院治疗好不多的荣耀之一(他此后的所有作品无一未能超越这一部)。可是坦率地讲,这种被人称道的系列叙事,在今天也泛滥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并且还在某种意义上构成了对他另一部分文学成就的遮蔽。正如小镇文学真正的开拓者埃德加·李·马斯特斯如今已被世人遗忘,安德森在涉及温士堡人内心挣扎时采用的瞬间叙事,也殊少得到我们注意。换言之,乔治为我们提供的,决不仅仅是指向温士堡人的一项观看活动,他还提供了一种可以称其为领悟的观看之道——在他笔下,小镇上的人始终都在经历“顿悟”的瞬间,然而“顿悟”从不指向得救,反倒将他们引入更为难堪的境地。一般来说,他们不外乎以下三类:

  第一类是以杰西·本特利与爱丽斯为代表的在地者。《心诚则灵》一篇,作者勾勒了一个渴望在上帝辅助下建立产业的幻想家,在《历险记》中,被抛弃的爱丽斯则终生留在小镇,徒劳地等待着那个不会回归的情人。小说结束时,她脱掉衣服,发狂一般跑入雨中,不久又仓惶归来,“顿悟”到这样的“真理”:“许多人必须孤寂地生和死,即使在温士堡,也是一样的。”第二类是以帕西瓦尔医生、柯蒂斯·哈曼牧师为代表的觉醒者。关于前者,在他向乔治讲述自己的童年之后,忽而告诫他要改变自己待人接物的态度:“我要使你心中充满憎恨和鄙夷,这样你就可以成为一个优越者。”这仿佛就是帕西瓦尔医生“顿悟”得来的人间真谛;哈曼牧师“顿悟”之事则是上帝阴差阳错地在一个裸女身上显圣。第三类是以赛思·理契蒙与乔治·威拉德为代表的逃离者。赛思与乔治都是早慧者,也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置身人群的岑寂,因此渴望到大城市。不过,“温士堡人”的烙印注定他们会重蹈翼·比德尔鲍姆或沃什·威廉姆斯的老路。

  即便是那些终其一生留在温士堡的人,也多半经历过意识的觉醒,这一点能够解释安德森对情节的拒斥。如果意识的觉醒是心灵的间隙,是瞬间和片断,那么表达心灵也就可以到心灵及其衍生的地方为止。毫无疑问,选择这一形式同作者对生命的思考有关,在他看来,“真正的生命史就是一部瞬间史。仅仅是在那屈指可数的瞬间里,我们才得以存在”。两相来看,觉醒既是温士堡人悖论性质的日常,也成全了作者别具一格的创作特质:在那种带有梗阻色彩与激烈风格的瞬间书写中,瞬间决定了一切思想或行为,其余篇幅则不过是这一瞬间向前或向后荡开的余波。小说集开篇有一个类似引言的《奇人与奇闻》,乍看起来和小说毫无干系,但如若我们读得足够仔细,便会意识到安德森所说的“真理”即是温士堡人渴望在生活中察觉的真相。他们日夜思索,忽而如获开悟,领略到“真理”滋味,也正是“真理”使他们变成了更加孤独的畸人——因为顿悟本质上就是无法交流的失语,它之产生“真理”,也完全也得益于此。所以“真理”又是反对对话的结晶形体。

  因此,我们可以说温士堡人为“真理”所困,也无妨说他们被孤独摧折,但究其根本,他们的病症是时代赋予小镇的失语症。瑞菲医生将内心絮语写在硬纸片上,久而久之这些藏在兜里的硬纸片就变成了纸团(《纸药丸》);威拉德的母亲在婚后因生活的不如意成了“幽灵般的高个儿”,也因为这一点,她虽寄望儿子逃出小镇,却说不出自己真实的想法(《母亲》)——甚至弥留之际,也未能将遗产留给乔治(《死亡》);杰西·本特利与柯蒂斯·哈曼牧师皆是信徒,于是温士堡人的身份使他们自然而然地将对话者转向上帝(《心诚则灵》、《上帝之力》);罗宾逊是艺术家,其发达的想象力虚构了无数个生活在他身旁的虚拟人物,由此弥补了现实生活中交流的缺席;翼·比德尔鲍姆、帕西瓦尔医生、沃什·威廉姆斯、卡彭特则只对乔治·威拉德推心置腹,从不向他人袒露自己的困境(《手》、《哲学家》、《可敬与体面》、《觉醒》)。

  对温士堡人来说,失语症还有另一重转化形式,那就是他们直接由沉默走向宣讲或行动。沉默是拒绝交流,宣讲与行动则径直跨越了语言的交流功能,所以两者仿佛相反,实质殊途同归。宣讲派的代表人物是乔·韦林,作者对他的描写可堪击节:“他像一个小小的火山,平静了好几天,然后突然喷火。……他被种种念头所困扰,而且在一念引起的痛苦中,简直难以抑制。话语从他嘴里翻滚踉跄而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微笑浮现在他的唇边。他牙齿上的金镶边在亮光中闪耀。他一把抓住一个旁观者,便开始讲起话来了。旁观者无法可逃。这兴奋的人,鼻息直冲对方的面孔,两眼咄咄逼视,一个颤抖的食指打着对方胸膛,要求、强迫人家留神听他说话。”(《点子王》)但乔·韦林说的又非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话,某种意义上,这又是沉默颠倒过来的形式,是无法言说的悖谬形态,自然,也是倒错的述行行为。与之相仿的还有凯特·斯威夫特,她在自己昔日的学生乔治身上发现了文学天赋与男子汉的魅力,为此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要做他的导师还是求爱者,是故在话语和行为上出现了尴尬的混淆(《女教师》)。

  乔·韦林与凯特·斯威夫特尚且介于言语和行动之间,反观爱丽斯与埃尔默·考利,他们甚至连这一点都难以做到,所以转向了赤裸裸的暴力(《历险记》、《“古怪”》)。交流的问题是比瞬间的“真理”或恒久的孤独更能彰显温士堡人困境之处,也是在这里,作者的笔力被最大程度地释放。我无意认为安德森预先触碰到了一个后现代的思想议题,即对话在质疑基要主义及其变体问题上的重要,无论他在这方面与马丁·布伯的“我与你”或伽达默尔的文本理论有多少相似,我们与其说舍伍德·安德森更强调交流的必要,还不如说他是在发掘与照亮一个转折时期的现代人彷徨无依、求而不得等等内心隐疾。这些畸人求助于乔治·威拉德之于事无补,正如杰西·本特利与柯蒂斯·哈曼牧师求告上帝无济黑龙江看癫痫病去哪家医院于事一般,而一切都发生在被作者厌恶的现代,在小说中他简练地描绘了这个时代的景象:伴随着工业革命、海外迁徙、火车与城市的出现,新闻出版业迅速发展,“世界历史上最物质化的时代开始了”,但是“美丽而孩子气的天真烂漫”却永远消失了。

  诚如年老的福克纳在《大森林》结尾处写到的句子,安德森也曾发出过如是哀叹:“啊你们,斯蒂芬逊,富兰克林,富尔敦,拜尔,爱迪生,你们这些工业时代的英雄,你们是我们时代中的神……其实你们的成功毫无意义。……古老时代有许多可爱的人,他们现在有一半被人遗忘,但是当你们被人遗忘时,他们会被人记得的。”这段话让人想起哈罗德·布鲁姆对安德森的指责:他的作品不过一首“咒语散文诗”,其中有审美自觉,却无艺术家的讽刺意识,布鲁姆由此认为安德森仅仅是一个带有缺陷的说书艺人。但是,如若我们继而回忆起本雅明在《讲故事的人》一文对故事本质的界定,这关于孤独个人的哀叹与分解,难道不正是一种智慧的象征吗?

  刊于《新京报》2019年10月12日

  《小城畸人》读后感(四):我的心是一道颤抖的堤坝

  《小城畸人》译后记。这是一部写给「怪人」的小说。

  翻译是份很亲密的差事。 逐字逐句地耕过去,仿佛用脸贴着原文,一寸一寸地去嗅字里行间的气味。有时角色难以捉摸,有时力所不逮,译者的亲密成了一头热。为了把翻译做下去,译者能做的只有燃烧自己,用自己的一头热去感受作者的语言,体会角色的哀乐。投入之后无法抽离,我自认是境界不够。可就在这境界不够的一方天地里,小说有一种魔力,让我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怪人。越翻译,这样的自我认定越强烈。 不知道读了小说的你,是否也有一样的心情。

  小说一直在描绘欲望即将爆发的瞬间,而“颤抖”“冲动”是一种行动标志, 是力量的汇聚。《点子王》里的乔·韦林平时沉默 寡言,可一旦发作,便滔滔不绝,不能自已,仿佛“一座小火山,会沉寂几日,接着骤然喷火”,甚至“更像是患了癫痫”,能用语言扫荡眼前的一切。《心诚则灵》里的几次高潮都是杰西·本特利的“着魔”引发的。第一部分,杰西在“一阵奇异的冲动”之后向上帝祷告求子;第二部分,杰西“着了那旧梦的魔”祈求上帝现身;第三部分,杰西又在一阵琢磨之后, 要献祭羔羊, 希望大卫能“目睹上帝昭示于人类的美和荣光”。

  从小说的描述来看,这些欲望的爆发都是内在的,可以说是一种信仰,也可以说是一种本能。欲望即将爆发的精彩瞬间,都镶嵌在平淡的小镇生活之中。 乔·韦林不说话的时候,不过是一个石油公司的代理,住的地方也偏僻至极。而杰西·本特利不过是一个发家致富的农场主。小说的一切主要矛盾,都是心里的矛盾;有了这些心里的矛盾,平淡的生活才变成了小说,角色的爆发才变成了戏剧。其实在《奇人与奇闻:〈畸人传〉缘起》里,作者就为这样的模式定下了基调。老头是一个想把床铺垫高些的作家,木匠是个内战的老兵,两个人凑在一起,本来是一件关于修床的事情,可躺在床上的老头偏偏胡思乱想,琢磨着自己认识的那些人,越想越有精神,才有了那一长串怪人的队列,有了这部小说。

  作者还在最后调侃道:

  我觉得,这样的“普通”,恰恰是木匠成为配角的原因。小说的角色自始至终都在与自己的一颗心抗争,他们成了主角,却没法变得可爱。那这些心里的矛盾, 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角色都要沉迷于自己的一点执拗?这一层纸,作家在《奇人与奇闻:〈畸人传〉缘起》里也捅破了:

  畸人之所以成为畸人,之所以有那些心结,有欲望的郁积与爆发,无非是认定了一个道理,觉得世界、人生就是我想的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把这样的“认定”理解成“信仰”和“本能”。认定了某事而不可得,便有了欲望,有了小说里的种种冲突。

  小说的妙处在于,道理说起来容易,作为读者的我们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作者即使在《奇人与奇闻:〈畸人传〉缘起》中就把事情说个明白,也不怕你觉得后面的故事不够精彩,因为我们多多少少和角色一样,被自己的“心”、被自己认定的“真理”支配着。按作者的逻辑,我们至少有两条路。

  一是享受古怪,做自己的怪人,因为在小说里,摆脱永远是没有用的。(《“古怪”》中的埃尔默·考利就是一个典型)

  二是怀疑一切,时刻提醒自己真理也是五彩斑斓的,放弃执拗,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看开”。在小说的结尾,乔治·威拉德离开小镇,去往更广阔的世界,揭开了 小说最大的隐喻:温士堡是一个把角色困住的存在,许多角色变成怪人,都是从住到温士堡开始的;离开小镇、投入世界就是一个摆脱固执的过程。 乔治走的时候,想了很多事情,都是些日常的琐碎,是整部小说显得最普通的一章,没有一个怪人。作为串联了一切怪人的见证者,乔治最终长大成人,成了千万个乔治中的一员,成了一个“普通人”。这样的安排,不知是作者的仁慈,还是对摆脱古怪的讽刺。

  二〇一九年是小说结集出版的一百周年。一百年后,我们依然在歌颂人、歌颂个性,可众人之中,有多少人没有“做个普通人”的愿望?面对自己的“古怪”时, 我们有几分自信?歌颂是好事,至少我们还知道作者提出的这两条路,知道自己在普通的生活里有做个怪人的希望。等到有一天,当一颗特别的心不再被歌颂, 那温士堡便从这世界上灭绝了。

  二〇一九年三月三十日 记于上海

  想读、在读、读癫痫病在发作时都有哪些表现过,去这里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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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城畸人》读后感(五):团块的香气 | 糖匪书评

  将要谈及的这本短篇故事集《小城畸人》,可能超出许多人对短篇小说的预判。这并非出于作者意愿,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对于一个出身贫寒,没有受过多少正经教育,43岁才获得小说家声誉的男人来说,成功更像是个意外,一条不在地图上的歧路。

  然而放到美国文学史中,这份成功意义非凡。它意味着不同于欧洲文学传统的美国短篇小说形式地创立,意味着被公众所熟知的大部分美国南方文学作家,福克纳、沃尔夫、海明威自此有了可汲取营养的文学养料,可借鉴的文学程式。海明威曾明确将现代美国文学归功于这位作者。他叫舍伍德··安德森。一个43岁被认可,终生被各种问题困扰,一辈子没有写出特别成功长篇的文学大师。比起刚才提到的受他影响的文学晚辈们,安德森的声名与荣光早已经蒙尘黯淡。以至于福克纳深感不平,直言这位大师没有受到公正评价。

  事实的确如此,如果不是海明威和福克纳背书,还有多少人会对一个一百年前的视野之外的短篇作者感兴趣——即使他死因离奇,如同一篇绝妙短篇的结尾——1941年这个不幸的人因为在旅行告别宴上误吞牙签,抢救无效死在手术台上。

  就算死亡也没能改变什么。舍伍德·安德森像一个不时髦的影子,被各个时代的作者们热爱的同时,又很少进入那些最重要的名录里,灰扑扑待在众人视域边界。 也许是因为他的产量不多,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反响热烈的短篇,又或许,可以把这暗哑的命运,归结到某种神秘力量。你或许可以说安德森在某种程度上与他笔下的人物共同承担了同样忧患黯淡的命运。

  这是他选择的。他创造了这样一种讲述故事的方式,如同他小说中人物那般,以一种无法取代的笨拙甚至丑陋的方式进行。《小城畸人》于1919年汇集出版,是安德森以俄亥俄故乡为背景,写了一系列故事。相对独立的22个短篇,人物彼此关联,发生在同一个城镇里。算不上多先锋的文体创新,然而对于大部分读者,包括对短篇情有独钟的读者,在翻开安德森的小说,进入他笔下的温士堡都需要一点时间,多少会有点错愕。

  在《小城畸人》中,没有清晰完整的小故事,没有欧.亨利式的精巧转折,没有契诃夫式冷峻高度克制的控制力,没有博尔赫斯式的档案室记录,没有海明威式的对动词的高度痴迷, 安德森选择了完全不同于此的叙事方式。以此不仅虚构出一个空间,更创造出对于时间的独特体验。

  “当年秋天,两人认识并没多久,她便嫁给了他,可第二年春天她就去世了。在那个冬天里,他给她读那些胡乱写在纸片上的零星杂念。读完之后,他笑着将它们塞回口袋,等它们变做硬硬的小纸球。”

  在《纸药丸》最后一段,安德森以一种缠绕含混的方式处理着小说时间。同一段里短短几句话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处理方法:高度浓缩的人生经历,以及精心挑选截取的某个切片。切片不动声色地出现在最后,并且带着它在之后时光里的绵延——变成硬硬的球,回应着医生之妻人生最后一年的简要概况。纸片,纸球和生命最后的余光,如此构成了纹理复杂的时间皱褶,足以让敏感细腻的读者滞留沉溺,体味在这近乎木然的描写中无尽的深情。

  那不是短篇该有的样子,甚至不是书写的理想模式。这样的书写不方便阅读,《小城畸人》太笨拙,又太朴素,无法轻易夸耀。需要深究才能读懂它,然而读懂它又并非那么必要。安德森徒劳追逐着朦胧世界朦胧之月,徒劳表达那些无法真正表达的凡事,即使卓越不凡的写作技艺也没能帮到他。

  而这也许正是《小城畸人》的全部,一些无法被正确表达而喷涌出的话语,从破碎不完整的灵魂里爆发。无论是叙述者,还是安德森本人都陷入了笨拙地与语言胶着的战斗状态。伊丽莎白·威拉德半是祈祷,半是要求,在上千次的喃喃自语之后,手中握着常常裁缝剪刀大声声称要杀死丈夫;帕西瓦尔医生说给乔治·威拉德的故事自莫名其妙处开始,又在莫名其妙处终结;乔治威拉德在黑暗中求欢,说愚蠢的话;杰西本特利被扫罗的恐惧压得喘不过气一边奔跑一边向上帝呼喊,声音越过山丘,他要求上帝赐给他一个名叫大卫的儿子;乔·韦林抓住自己的头发,向被他逼到角落的记者宣称“衰败是火”,将烧尽这里全部;爱丽丝裸身跑进雨里对着陌生人呼喊请求他留下;沃什·威廉姆斯在对女人闪闪发亮的憎恨里诉说往事,那声音里带着近乎美好的东西;女教师凯特被爱欲风暴扫过的身体里发出同样颤抖的声音,她饱含热情地谈到写作;同样为情欲所困的柯蒂斯哈曼牧师胡言乱语后,又忽然放低了声音,窃窃私语,举起鲜血淋漓的拳头给年轻人看;外乡沉沦的醉鬼向孤女大胆预言,他双肩抖得厉害,想卷一支烟,卷烟纸却从他颤抖的手指掉落。

  在温士堡,众人的言说,如同出自发黑的茎管,在一阵阵的痉挛中,喷涌出炙热的团块。它们中的许多,甚至称不上言语,只是一些声音,必须在那个时刻从诉说者的身体里喷薄而出。通常,那也是一种释放。伴随着不自然的动作。

  这些倾诉者们无不都是畸零人,身份年龄经历全然不同,全为各自怀抱真理所困,一意孤行活着。他们的话语从字义上滑落,远离他们的心意,因此也永远无法真正抵达他们的意图,无法被另一个人理解。安德森创造一种过分炙热不断喷涌却失效的言说,在全书最温柔的一个故事《思想家》里,言说的失效以最清晰完整的方式呈现。说是最温柔的故事,或许因为其中街景描写江西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哪家好甜美惆怅:“站台上的男人和小伙子们将一箱箱鲜红、香甜的草莓装上停在待行线上的特快班车。天空中挂着六月的月亮,西边又风暴正在酝酿,街上的灯一盏都没有点亮。借着黯淡的光纤,依稀可见站在速运篷车上的人影,朝着火车车厢扔箱子。保护车场的铁栅栏上坐着其他人。烟斗的火光星星点点。富有乡土气息的笑话来回地流转。”与合集其他故事不同,这类闲笔在这个故事里多次出现,着墨不多,却流淌着意外温柔的气息。在这气息里,两个年轻人的幽会从开始到结束,贯穿着口是心非的对白,并非刻意伪饰,而是少年人自己也无法穿透澎湃的心潮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被一再地带到某个他未曾理解的境地。见面初始,却说着告别的话,表明自己将离开此地的决心,继而被女孩的手温暖着,于是胜出奇异感觉,令他头晕目眩,忽然想告诉她本来他决心不说的事。他热切渴望着,有出与奇怪的不情愿,没有亲吻女孩的嘴唇。同时不断地说服女孩必须离开。少年的语言从原本的意义滑落,落入他所预想的悲惨结局。比起其他篇成年人晦暗不明的故事,《思想者》

  或许是因为故事发生在青春期,少年人的忧伤愁绪哪怕执拗也来得明晰。

  因为明晰才留有温柔显现的余地。即便仍旧是一个没有着落的故事,多少来得没那么心碎。

  有人说这是一本伤心人之书。尽管书中明确指出温士堡人口一千八百,在我的记忆里,却仍旧不免将它想象为一个人口稀少的凋敝小镇。书中人影子般地生活其中,彼此交会,比较重叠。这些怪人,寻找着另一个怪人,向他倾吐郁结心中的言语。那个倾听的怪人多数会是乔治威拉德,也可以是其他随便什么人——只要那人也是怪人,并未真正长大,极度渴望却不明白自己要什么,缺失了某些重要的东西,深受某种折磨,有时卑下怯懦,必要时毫无同情心。

  也就是说,那个人就是他自己。至少在那个时刻如此。

  语言的巨浪滔天,倾倒城墙般压下,也许是因为这次词宏大而内涵丰富,言词在他们的舌头上翻来覆去,失去控制,被无形之力牵扯又遏制,缠绕迂回的呓语,就像里诺最后的倾诉:

  “她眼里闪过一道眼神,我知道她明白了。或许她从来就明白。我气得要死,我无法忍受。我想让她明白,可我做不到令她明白。我想那么她什么都明白了,那我就会安然失色,会被遮住光芒。事情就是这样,我也想不通。”

  安德森伍德舍创造了奇迹般的言说形式,独属于他温士堡的畸零人们的热语。畸人正如香甜可口的畸形苹果,那么苹果中隆起的集中了所有的甜蜜的小块,便是畸人们的话语,他们炙热滚谈的语言团块。而当团块状粘连混沌的话语堵塞在体内时,畸人们不得不借助双手去完成这一言说。摘草莓的冀.比德尔鲍姆如同圣徒般灵活翻飞的手指说话时握紧拳头敲打桌面或墙,或者捶打树墩栅栏;乔治威拉德在狂热中举起双手,让双手伸向头顶的黑暗;埃尔默在盛怒中转身,两只常常的手臂在空中乱抓,仿佛他先前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刺客挣脱出来,一拳一拳打在面前那个人的胸口……

  必要时,身体也将被迫参与进这场语言的角斗。他们颤抖,奔跑,跌倒,丧掉姿态和骄傲,将郁结体内的无处着落的模糊热望,变作可见的团块,完全裸露在读者眼前,没有遮蔽,充满羞耻。

  安德森创造了一种远离欧洲文学传统的新的故事技法,但却不仅仅是技法。他所作的,正是他力求的,也是在小说中借助那位不通人情灵魂火热的女教师之口道出的简朴真理——你不能成为兜售文字的小贩,你要了解的不是人们在说什么,而是他们在想什么。

  一个英语文学史上的巧合,在安德森创作《小城畸人》的那几年间,大西洋那边乔伊斯写下了他的《都柏林人》,西方最著名的短篇合集。同样是一个城市里各个小人物为主人公的短篇故事集,很难不将两者比较。风格上的差异如此明显,背后是两位作者在文学信仰层面的不同选择。

  乔伊斯创作《都柏林人》,采用了处心积虑的刻薄语体,毫不留情地描绘社会现实,对苦闷空虚的都柏林人固然不缺乏怜悯,但掩藏底下的反讽却始终都在。他早已经预知人物的命运,他所知的远远超过人物的所知,于是他带领着读者高高在上,隔着一定距离,安全地观看着人物的命运走向。《都柏林人》精妙与和谐得益于此,同时,也将读者保护起来。读者是安全的。无论都柏林的生活如何令人窒息,但读者通过反讽在想象中远离了这个我们不想进入其中的世界。

  安德森在泥水里踉跄着创造出他的温士堡,他的畸零人。他洞察他们内心怯懦可耻的部分,却不打算远离他们悲惨的生活。那可能也是他的生活,姿态不雅的跋涉着,为许多问题困扰。他就是那颗怪苹果,悬在树上,悬在高高的枝桠上,悬在永恒的时间定格里,让所有在想象中品尝到他的人哽咽,让人们知道破碎的灵魂总强于虚无。

  ——“作为渺小的个人,我必须学点什么,去给予,去一闪而过。”

  ——“我注定要去爱,却没找到可以爱的东西。这很要紧,如果你懂,自然会懂,

  所以我不可避免的沦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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